这话一说出来,众人的心思便各不相同了。
老皇帝赵祯想的是,只要尹嶙交出兵权,自己便许以高官厚禄待之,让其安心留在自己身边,做做学问,写几篇传世书法,便也行了。
到时候,有了兵权的自己,再将剩下的燕云之地收复,一时间,少年名臣,千古一帝,岂不也是一段佳话?
而宰相贾昌朝的意思更加明显。
收了尹嶙兵权,将他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,既能架空他,又能保住了清流之誉,天下士子,岂不都尽在毂中?
省得尹嶙冒头太盛,到时候一个个的都去效仿尹嶙,练武从戎,谁来治理天下?
他想的东西,说复杂也复杂,说简单也简单,无非就是要保住清流在世间的阶层,而尹嶙这个动荡人心的异数,绝对不能有太高的地位和功绩。
否则,就不是绊脚石,而是一座大山了。
尹嶙当然能猜到这两个人心中所想,但他心中没有丝毫不满。
尤其是对贾昌朝。
此人虽然手段不堪,但站在他的角度来看,他所做的一切,都合乎情理,有私心,但也是为公的私心。
就如同贾昌朝和范仲淹、韩琦等“新政”党一样,他们只是政见不同,目的却殊途同归。
可尹嶙自然不会坐以待毙。
兵权?
呵,交出去了,你指挥得了么?
还以为是那种只要给粮饷,就能为你卖命的兵?
“不知尹爱卿,意下如何啊?”
此时,赵祯笑吟吟地开口问道,连话语里的称呼,都不自觉地加上了“爱卿”二字。
要知道,皇帝称呼臣子为“爱卿”并不少见,但那是在私下的书房见面,早朝这种严肃的地方,皇帝甚至不会称呼臣子的名字,而是称呼职位。
顶多是贾昌朝这样位高权重的臣子,皇帝才会表示亲近,称呼一声“贾相”。
赵祯此话一出,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望向尹嶙。
勋贵武将们,眼里的是叹惜,他们很清楚,一旦交出了兵权,尹嶙可以说是前途夭折,前景惨淡。
而清流文官们,大多都是戏谑。
以他们心中所想,尹嶙怎么可能会甘心将兵权交出来?
要么就极力力争,在官家面前出糗,从而失去圣眷,要么……
保留兵权,被官家忌惮。
两条路,都是绝路。
就算尹嶙脑子抽了交出兵权,那更好了,对付一个没了牙的老虎,难道比对付一只猫还要难么?
到这个时候,他们才明白宰相贾昌朝的用心。
这是个阳谋啊!
在众人的目光下,尹嶙目光平视,神情淡然,突然,嘴角扬起,竟笑了一笑。
“臣,谢官家隆恩,谢贾相栽培。”
尹嶙先拜赵祯,又拜贾昌朝。
此话一出,满场寂静。
过了几个呼吸之后,众人的眼里,才流露出了不解、惊诧的神情。
怎么可能?!
他、他怎么答应得如此干脆?
“好!爱卿深得朕心,深得朕心啊!”
赵祯满意地点了点头,随即对旁边的宫人内侍说道,“来人,拟旨,加封忠勇侯尹嶙,为枢密院直学士,另赐白银万两,田庄百亩,府邸一座……”
为了弥补尹嶙,并且放大自己内心的欣喜,老皇帝赵祯送了很多的东西。
其中就包括了一座占地颇广的忠勇侯府。
如今的尹嶙,年仅十八,甭管处境如何,但也是实打实地,跻身进入了汴京勋贵的阶层。
他拜谢完赵祯,在贾昌朝略带疑惑和思虑的目光下,咧嘴一笑,迎了回去。
……
下完朝后,尹嶙被老皇帝赵祯召去了文德殿,君臣二人寒暄一番,尹嶙顺手将统兵虎符交了出去。
说是统兵虎符,其实就是一枚随身携带的玉佩。
哪有什么虎符哦。
要不是事出仓促,尹嶙还真的想正儿八经地让铁匠打上那么一枚虎符,显得有诚意一点嘛。
但时间不允许,正好身上带着一枚玉佩,就直接给他了。
到时候,让康元带着兵马,陪这位老皇帝的人跑上那么几圈马也就成了,还真指望能帮他打仗啊?
打不打的,无论是康元,还是异空间的兵马,还不都是尹嶙一句话的事?
不过赵祯却不知道个中关节,拿着玉佩傻笑了好一阵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老糊涂了。
出了文德殿,便有一众内侍,备好了几辆马车在宫门口等待,除了当先一座最大的,是供尹嶙乘坐之外,后面的几座,都装满了这次赵祯的赏赐。
白银、字画、饰品……还有土田函、房屋函什么的。
我大宋果然财大气粗!
尹嶙带着感叹,坐上马车,离开皇城到西城忠勇侯府这一路上,皆由一众内侍、禁军护送。
到了地方后,他走下马车,抬眼看去,偌大的府门展现在眼前,大门上的牌匾,也早已换成了“忠勇侯府”四个大字。
这座忠勇侯府占地颇广,比他前世的“明园”还要大上不少。
一入府内,更是别有一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