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娄雨穿一身中式素色长袍,领口绣有荷花的暗纹,如细雨般打下一层岑寂的幽色,自肩膀到下摆处次第晕染开来。他左手抱着琉璃瓶子,瓶身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蛟龙,瓶口处插着几朵白色的瑞云殿,花色透明,珠光闪耀,右手挎着中式三层点心盒,外层皆由竹子编制而成,上有红染料绘制成的“苏”字图案。看样子,他将去看望家中的某位故人。 “今天,是我孙女的忌日,我一整天都不在店里。” “是。” “你记得,如果有人来拿东西,无论他说自己是私家侦探也好,是哪家媒体的记者也好,甚至是我的旧友,你一概不理。无论他说情况多紧急,你只管一问三不知,你什么也不知道,我不在,你不好拿主意,把他们都打发就行,一切等我回来再说。记住了吗?” “记住了,老师。” “好,回见。” “再见,老师。” 杜若和他作别,这还是头一次看到和蔼的苏老师露出这般凛凛的神情,他眼睑下方的皱纹,如裂璺般裂开,极力掩盖深藏的秘密。 回想起这些天有关江记者和警署的事情,杜若望着他的背影,不禁猜想,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?老师不让我跟外人多说,只管一问三不知,我就是有心透露,也无从开口,我确实什么也不知道呀。算了算了,今天他不在,权当是给我放了一天假得了,还是舒舒服服休息一下的好。杜若这般想着,从衣袋里掏出了手机。 一直玩到了中午,门店还没有一个客人到来。苏老师不在,杜若优哉游哉地从里屋拿出泡面,本打算午餐便将就着吃,却见不远处有个中年人,正朝店里摇摇晃晃地走来,有些驼背,眉骨很高,压住了眼睛,日光从头顶照射下来,眉眼处形成一片黑漆漆的阴影,泡面一样杂乱的头发留了两绺在额前,分成一个对称,余后的都扎在脑门后,花衬衫里面搭着白色T恤,领口夹着墨镜,腋下夹着酒瓶,脖子上还挂着银链。 好丑的打扮。杜若心里一惊,想起苏老师的叮嘱,警惕起来。 “你好。”他开口第一句,杜若便根据口音,判断他不是本地人,那是平南一带的口音。 “你好。” “苏娄雨在这里吗?”对方倒是开门见山问道。 “这里是苏老师的店没错。”杜若小心翼翼地回答。 “我是问你苏娄雨在不在?我要见他。”对方很不客气地说道。 “老师不在,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?我可以帮你传达。” “不在?”对方显然很吃惊。 “是的,早上已经出门了。” “我已经跟他约好中午见面了,他去哪里了?”对方说完,也不等杜若回答,便气势汹汹地想闯进店里。 杜若感到莫名其妙,拦着并赔笑道:“抱歉先生,我只是个看店面的,这些事情不太清楚。先生,先生,您不能再进来了。先生,这些东西看上去没什么,但都是电影界的老古董了,价值连城,坏了可是要赔的。” 对方原本铁了心要往里头闯,听到杜若这句话却突然听了下来,他死死地盯着杜若,仿佛要生吞活剥了一般,杜若看到他皱起来的山根处有一断横纹,如桥梁般横在两眼之间。听老一辈的人说过,山根有横纹者,不是心脏不好,就是婚姻不和。杜若心想,这个人横冲直撞,夹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随时都能把自己翻过身,脖子长得比自己的腰还粗,定不可能是身体有问题。 “你说什么?要赔?”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杜若,还夹杂着嘲笑和挑衅的意味。 “是啊,先生。”杜若趁机从他胳膊下逃出,如仓皇的老鼠般躲到角落边。 他环顾了四周,轻轻点点头,拍手叫道:“不错,都是值钱货。” “是,您喜欢哪个,我给您包起来。”杜若瑟瑟发抖道。 “这些东西能完好无损地放在这里,当年全是我的功劳。如果不是我,这些东西早就完了,苏娄雨早就完了!他还能雇得起你,当他的穷教授?呸!笑话。”对方大力挥舞着手,跟喝醉了似的大声嚷嚷着。 “先生……您不买?”杜若问道,他害怕极了,心想这个人真奇怪,嘟嘟喃喃说了一堆奇怪的话,自己就是个普通的店员,他说这些给谁听呢?他是来邀功,还是来请教,也该对着苏老师说,干嘛把牢骚发在自己身上。 “算了,你告诉他,我今天早上看到苏小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