妇女们现在除了红薯拉秧的时候去帮下忙外,剩下的时间都在编蓝子:经过试验,苇皮要浸泡三天才会彻底改变颜色还不脱落,还得晾上一天半才能九成干。全干的苇皮变脆容易折,九成干的编起来又省力又好定型。
编过席的妇女们,学起编蓝子来果然很快,如果不是试验染色浪费了时间,怕是现在供销社的订单都能完成了。更让夏菊花吃惊的还是七奶,她老人家没跟着大家一起编蓝子,而是自己用红、黄、绿三色,编出了一只大公鸡!
黄色的鸡头上顶着鲜艳的红冠子,下头用本色苇皮配着红色,渐渐变成鲜红的鸡身,然后是高高翘起的绿色尾巴,配色十分突兀又分外和谐,一编出来就被妇女们传了个遍。
正好到了林主任来平安庄看成果的时候,这只大公鸡可比已经变了颜色的小蓝子让林主任满意多了:“夏队长,我自己就能做主,这样的公鸡你们再编一百只,两块五毛钱一只,咋样?”
夏菊花十分为难的看了一眼七奶,老人家自己编出来的公鸡,她不能强迫她教给所有的人。可博览会的时间早就定下来了,区供销社要参加省里的选拔也早定好了时间,这么短的时间内,七奶一个人编不出一百个来。
“那三块钱咋样?”林主任以为夏菊花觉得价格太低不划算,自己看着手里的公鸡也觉得两块五少了点儿:明显这东西即费时间又费心思,平安庄光计工分都不知道得记多少出去。
“行,三块就三块吧,队长。”七奶突然说话了,还对看过来的夏菊花点了点头。
夏菊花等林主任走了才不好意思的说:“七奶,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。”
“那字席不是你想出来的,还是蓝子不是红玲她们小姑娘想出来的?你们都能教给大家,你七奶就得自己藏着掖着?”话里带着责怪,听上去却令人心熨烫的想掉眼泪。
赵仙枝轻轻拉了夏菊花一下,笑着向七奶说:“七奶,这几天你就在这儿教我们编公鸡,你老人家的三顿饭我包了。”
“那可不行,七奶牙口不好,咬不动你们家的贴饼子,我晚上得给七奶下面条吃。”张翠萍笑嘻嘻的问七奶:“我说的对吧七奶?”
对啥对?七奶看看等着自己答案的赵仙枝和张翠萍,抿了抿掉了好几颗牙的嘴说:“把你们狂的,这话在村里说说就行了,可不行出去乱说。别的生产队都快断粮了,你们还嫌贴饼子硬,不怕人家听了打你们。”
别管外人听了打不打吧,反正不一会儿的工夫,七奶十天内的饭都有着落了,为了让她老人家答应,夏菊花连七奶要是不去各家吃饭,就不让大家学咋编公鸡的话都说出来了。
“唉,”七奶擦了擦眼角的泪花,冲夏菊花说:“你说你这心咋这么软呢。象我这样的人,在旧时候只能自己等着饿死了。可你天天让人去看看我,我编的席你还把钱都给我。好不容易我想起过去编的花样,能教给你们说明我还有用呢,我高兴着呢,哪儿好意思再吃你们的饭。”
夏菊花跟着心酸起来:“七奶,快别说这样的话,谁还没老的时候,要是到老了谁也不管谁,那日子过得还有啥意思?”还不得都跟自己上辈子似的,自己喝药?
那只编好的公鸡被林主任当场带回县城,要给郑主任看,七奶伤心一会儿就重新拿染好色的苇皮编新的。
夏菊花在旁边边看边学,几乎是跟七奶一起编完的:编一只公鸡竟然比编蓝子费不了多长时间,手快的一天就能编出来一个。
等林主任知道平安庄生产队妇女们的手速时,已经是五天之后的事儿,他本以为自己只能带一半订单到区供销社,不想平安庄生产队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。
“夏队长,你们这些天都没休息好吧?”林主任认为速度这么快,肯定是平安庄生产队妇女同志们点灯熬油才编完的。
夏菊花的眼睛确定熬的通红,不过跟林主任想的不一样,她这是为了刘四壮两口子熬红的。
因为昨天夜里,县红小队的人突然出现在平安庄,直接拍开刘家老院的门,要把刘四壮两口子抓去学习班。
领导走后几天没有动静,夏菊花还以为县主任当时只是随口答应区主任,过后就把刘四壮两口子抛到脑后了,咋也没想到红小队搞起了突然袭击。
大半夜的孙桂芝哭嚎的整个平安庄人都听到了,夏菊花这个生产队长不得不起来看看是咋回事。等到了老院,刘四壮两口子已经被红小队用粗麻绳给捆好了,四房放粮食的地方再次被打开,翻的乱七八糟的空口袋被扔的到处都是。
刘志亮和刘红娟两个躲在墙根底下一声不敢吭。以前刘四壮出点儿啥事,都冲到前头替他挡着的孙氏,站的离刘志亮兄妹远一点儿,同样跟雨打了的小鸡子一样,瑟瑟发抖着一声不出。
刘二壮和刘三壮倒是都站在院子当间,刘三壮一如既往的一言不发,只站在那给刘二壮壮胆,刘二壮则试图让红小队放过刘四壮。
夏菊花见李大丫、安宝玲和几个孩子都没出来,暗暗松了口气,让非得跟着的刘志双靠边,自己来到红小队面前。
“你们这是?”她得先问问来的是公社红小队还是县里的红小队。
打头的一